努努書坊 > 《尉官正年輕》->正文

尉官正年輕 正文 第六章
作者: 劉靜

上一頁  回目錄  下一頁

    1

    正僵持著,門開了,黃磊進來了。他腿上的石膏拆了,但走路還是有點拐。醫生說不要緊,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會好了。孟勇敢卻緊張地質問醫生:“要是過一段時間好不了呢?”醫生不高興了,反問他:“你這是什么意思?”孟勇敢說:“我的意思是你負責嗎?”醫生火了,聲音也高了:“你這個人懂不懂道理?會不會說話?”徐曉斌趕緊上去解釋:“對不起,對不起,醫生你別生氣,他是有點緊張,也有點著急,請你原諒他。”醫生的聲音低了許多,但氣還是不太順,氣呼呼地說:“這是常識,石膏打了那么久,好人也會拐的。”黃磊進來說:“徐技師,下盤圍棋?”徐技師正好解脫,笑著說:“你又來找死了?”黃磊也笑著說:“今天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。”孟勇敢突然靈機一動,拎起那件毛背心,丟給黃磊說:“哎,倪分隊長送你一件毛背心,表達她們分隊對你的歉意。”

    黃磊有些不好意思,抱著毛背心說:“歉意什么呀,我能理解,干嗎這么客氣呀。”

    孟勇敢說:“哎,你不懂。這叫禮多人不怪。你還不快去謝謝人家。”無心法師小說

    黃磊答應了一聲,很聽話地出I、』謝人家去了。徐曉斌真的不高興了,他望著孟勇敢,氣得都不知說他什么好了。孟勇敢也望著他,一副就這么著了、你怎么辦吧的神態。

    徐曉斌從他的床上站起來,點著他的鼻子說:“孟勇敢哪孟勇敢,你小子真不是個東西。做事太絕了!太狠了!太不像話了!”

    孟勇敢咬著牙說:“無毒不丈夫。我現在不狠點心,以后就更麻煩了。長痛不如短痛,我這也是為她好。”見徐曉斌還不高興,他又補充道:“反正她也沒說毛背心是送給我的,就往床上那么一扔,人就跑了。我也可以認為她是送給別人的吧?比如送給黃磊,又合情又合理,還說得過去,不是挺好的嗎?”飄香劍雨小說

    徐曉斌望著他,心里說:好你個頭哇!什么時候讓唱東方給你也來這么一下就好了,讓你也嘗嘗這是什么滋味。不過轉念一想,這又是不可能的事。以孟勇敢的個性,他對唱東方的那份暗戀,他就是爛在心里,也不會對她吐露半個字的。唉!這就是命吧?真是什么人什么命,什么命什么運哪。唉!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哪,這個時候,港臺不知哪個女歌星唱的那首哀怨傷感的歌,突然就在徐曉斌的耳邊縈繞開了,搞得他心情很不好。他搖了搖頭,一臉滄桑地出門了。

    黃磊抱著毛背心敲開倪分隊長的宿舍門時,倪雙影正跟王技師在屋里聊天。倪雙影一看見黃磊手里的毛背心,臉馬上就紅了。她甚至還慌張了起來,以為是孟勇敢讓黃磊來還她毛背心的。

    王技師卻望著這個不速之客有些發愣’她想不明白,黃磊會有什么事,而且手里還拿了件毛背心。這大夏天的,誰還能穿毛背心呀?

    黃磊笑容滿而地說:“分隊長,謝謝您送我的毛背心。您太客氣了,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倪雙影先傍了一下,不過馬上就明白過來了。她的心里猶如打翻了五味瓶,什么滋味,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了。她強打笑容’將錯就錯,順水推舟地說:“也不知你穿著合不合適。你不要客氣,你就收下吧。”黃磊說:“那我就謝謝分隊長了。”倪雙影站起來送客,說:“謝什么,應該是我們謝你。”黃磊走了,王技師還是沒摘明白:“你這是干什么?”倪雙影只好對她說:“那個三等功的事,畢竟是我們欠人家的。”王技師說:“連長和指導員不是都說了嗎,等年終總結的時候給他補上,弄不好還會補個二等功呢。”

    倪雙影說:“那是連里的事,這是我的事。”說完,倪雙影嘆了口氣,不像是為這件事嘆的,而是另外有事。

    王技師說:“不對,你有什么事瞞著我。”

    正有一肚子委屈的倪雙影,面對這個像親姐姐一樣關心她的大姐,不禁悲從心來,淚流滿面了。她哽咽地叫了聲“王技師”,就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。

    王技師氣呼呼地找到許兵,上來就質問她:你這個介紹人是怎么當的,怎么越當事越不妙了呢?”

    許兵一頭霧水,對她說:“有什么事你好好說。看你這沒頭沒腦的,我哪知你說的是什么呀?”

    王技師還是沒好氣:“你怎么會不知道我說的是什么呢?你是裝不知道吧?你在給多少人牽線拉繩?不就給倪雙影和孟勇敢嗎?還拉著我跟你一起干,還派了個臥底。這么大陣勢有什么用啊?那個王八蛋不還是不干嗎?”

    許兵笑了,問:“鬧了半天,你說的是孟勇敢那個王八蛋呀?”王技師說她:“你還笑,你還在這兒笑,你不知道人家倪雙影在上邊哭啊?!”

    許兵吃了一驚:她哭了,她為什么哭?”

    王技師將毛背心的事說了一遍,許兵氣得牙都癢了。她恨恨地說:“這個該千刀萬剮的王八蛋,真是給臉不要臉!”

    王技師見她氣成這樣,自己反而笑了。她笑著說:“看來這個王八蛋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,一百頭黃牛也拉不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許兵無可奈何地說:“奶奶的,還真拿他沒辦法。這要是在戰爭年代就好了,拿著盒子槍逼著他進洞房。看他敢不聽,不聽一槍崩了他!”

    兩個女人解氣地大笑起來,王技師抹著眼淚說:“哪用戰爭年代呀,要是擱在‘文化大革命’那會兒,上綱上線地一嚇唬,他不聽也得聽、不干也得干呀。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那恐怕不行吧?”

    王技師眼一瞪,認真地說:“怎么不行?實活跟你說吧,我爸和我媽就是這么結婚的。那時他倆都是工程兵,我媽是醫生,我爸是工程師。我媽先看上我爸了,但我爸也跟孟勇敢一樣,沒看上我媽,因為我媽長得黑,不如我爸長得好。我媽那時給師首長搞保健,師長的家屬知道了我媽的心事,就告訴了師長。那個師長姓赫,赫赫有名的赫。赫師長馬上把我爸叫到他辦公室,上來就問我爸為什么看不上我媽。我爸當時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,嚇得夠嗆,哼哧了半天才說,她長得太黑了。師長一聽就火了,拍著桌子給我爸上綱上線,說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資產階級思想在作怪。這是你們這些臭知識分子的臭毛病。又打比方說,豬還黑呢,可肉是香的,不吃就能讒死人。又問我爸,你不吃豬肉行嗎?我爸只得搖頭,不搖頭怕師長又得說他不老實。師長又拍了下桌子,命令我爸,馬上跟邱醫生搞對象,一個月以后把婚給我結了!怎么樣?我爸老老實實就跟我媽結了婚。”

    許兵笑得眼淚也出來了,她也抹著眼淚說:“怪不得你這么黑呢,原來像你媽呀。”

    王技師笑著說:“可不是嘛,我媽可真討厭,把她身上的黑色素一股腦都生到我身上了。再生我弟的時候,黑色素都沒了,我弟弟可白了,白得都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兩人笑了一陣,又想起樓上正難受的倪雙影,馬上不好意思再笑了。王技師又開始催許兵想辦法,許兵犯愁地說:“我能有什么辦法呀?這小子油鹽不進的,好像對女人壓根就沒興趣。”

    王技師可不信,她把嘴一撇,說:“你快拉倒吧,你見過這世上有不吃魚的貓嗎?”

    許兵拿不準地說:“有吧,同性戀的貓可能就不吃魚。”王技師吃驚地問:“怎么,孟勇敢是同性戀嗎?”許兵趕緊示意她小聲點,自己也壓低了聲音:“我這是懷疑,要不他怎么會對女人無動于衷呢?”

    “他對女人無動于衷?”王技師的嘴又撇匕了,“他那是對倪雙影這樣的女孩無動于衷,你看他對你表妹那樣的女孩會不會無動于衷?”許兵說:“他似乎也沒什么感覺,也沒見他有什么兩樣。”王技師說:“許兵,我來跟你打個賭,你讓你表妹去試一試孟勇敢,我保證一試就能試出來。”

    “試出什么來?”

    “試出他是不是同性戀,試出他對女人感不感興趣。“許兵望著王技師,半天沒說話。王技師也望著她,鼓動她:“你就讓你表妹試一試嘛,權當是開個玩笑嘛。”

    許兵有點動心了:“這種玩笑能開嗎?”王技師說:“都是自己人,什么玩笑開不了?”許兵說:“那就開開?”王技師來勁了:“開,馬上開!”

    “開玩笑!”徐曉斌脫口而出。許兵笑了,說:“我們本來就是開玩笑嘛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玩笑不能開,你偏開這種玩笑?”

    “這種玩笑怎么了,反正都是自己人,開著玩唄。”

    “我告訴你許兵,這個世界上,有些玩笑能開,有些玩笑是不能開的,是開不得的!就像小孩子玩火似的,鬧不好會引起火災的,會出人命的!”

    如果徐曉斌不這么危言聳聽,不這么連唬帶嚇的,也許許兵還能聽進去,徐曉斌說得也太邪乎了,這讓他的話的可信度大大地打了折扣。許兵有時候的確像個孩子似的,越不讓她干的事,她偏要干;而越要求她干的事,她又偏不干。對此,她還有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話做理論支持:凡是敵人反對的,我們就要擁護;反是敵人擁護的,我們就要反對。徐曉斌作為她同床共枕的丈夫,實在不應該忽略她這個毛病。而他不但忽略了,還火上澆油了,讓她越發來勁了。

    許兵給唱東方打電話,唱東方驚喜地說:“姐,咱倆真是心有靈犀呀,我正淮備給你打電話呢,你電話就來了。“許兵問:“你給我打電話干嗎?”

    唱東方說:“你先打來的,你先說,你說你給我打電話干嗎?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我的話一言難盡,得見面說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在電話里“咯咯”笑了起來,聽起來好像她倆又不謀而合了。唱東方果然又叫:“天哪!咱倆的心真是連著的,我正要約你們呢,約你們出來吃飯。”

    許兵奇怪了:“為什么,你準備提前過生日嗎?你提前得也太多了點吧?離你生口還有半個月呢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笑話她:“難道只有生日才能出去吃飯嗎?你也太會過了吧。”

    許兵說她:“聽你這門氣,不像是個窮學生,而像是個暴發戶。”唱東方又“咯咯”地笑了起來。看樣子她是真遇到喜事了,是真高興了,逮著機會就笑個沒完。唱東方髙興地說:“又讓你給說著了,我的確成暴發戶了。姐,我掙錢了。我自食其力了。”

    許兵問她:“你怎么掙錢了?難道人家給你發工資了不成?”唱東方大聲地說:“正是,一點不假,他們給我發錢了,我掙工資了。”

    許兵愈發奇怪了:“不是說好了實習不給工資嗎,怎么又給了呢?地方老板不都是愛欠人家的工資不給嗎?你們老板難道是慈善家?”

    唱東方得意地說:“老板們是愛欠農民工的工資,本人不是農民工,本人是華東政法的髙材生。”

    許兵高興地笑了,說她:“看把你給得意的,給了你多少錢呢,把你高興成這樣。”

    “姐,你猜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猜,你說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猜嘛!你猜猜嘛!”許兵只好猜了:“兩千?”

    “不對。”唱東方否決得很痛快。“是說多了,還是說少了?”

    “說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兩千五?”

    “也不對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?三千五?”

    “還不對。”

    “那,那是四五千?”

    “還是不對。”

    “難道是五六千?”

    “再猜!再往上猜!”

    2

    許兵吃不住勁了,不猜了。她換了口氣,審問起唱東方了:“你快說,他們到底給了你多少錢?”

    “八千,整整八千!“唱東方如實招來,招得很痛快,也很得意。許兵那邊“咣當”一聲響,唱東方忙問:“姐,什么響?”姐在這邊沒好氣地說:“奶奶的,電話掉了,你把我嚇得電話都掉了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又“咯咯咯咯”地笑了起來,許兵想起了孟勇敢上次說她的話。那次她也是這么得意地“咯咯”個沒完,孟勇敢就說他像母雞下蛋,臭顯擺。許兵心想:人比雞也強不到哪去,一得意就出這動靜。唱東方問:“姐,你怎么不說話了?”許兵說:“你想讓我說什么?”唱東方說:“難道你不想祝賀祝賀我嗎?”許兵說:“我哪還有心思祝賀你呢?我擔心還擔心不過來呢!“唱東方問:“你擔心什么?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我擔心好好的,他們干嗎給你發這么多錢?”唱東方說:“這還叫多嗎?我比他們拿的少多了!別人一個案子下來,有時候就是十幾萬呢。”魔道祖師

    許兵說:“我不管別人,別人拿多少都跟我沒關系。我只擔心你。他們為什么又給你工資了,而且還給這么多?他們這是安的什么心呢?”

    唱東方又笑了起來,說:“哎呀,姐,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多疑了呢?還不是因為我有能力、有水平,干得好,干得出色。他們還想讓我畢業就留在這里呢。既然把我當不可多得的人才,當然要舍得下本錢了。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但愿是這樣吧,只要不是別有用心就行。”唱東方說:“你都快趕上大姨了,婆婆媽媽的。”許兵說:“你大姨每次打電話,沒有別人的事,全是你的事。你要是有個閃失,你大姨會跟我拼命的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笑了,笑得又幸福又得意。她說:“你別擔心,我在大姨面前會替你解釋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替我解釋什么?”許兵問。

    唱東方大聲地說:“我就跟大姨說,你對我很好,很負責任。”她倆說的“大姨”,是許兵的母親,唱東方的姨媽。許兵跟唱東方說起母親的時候,都用“你大姨”這個稱呼,聽起來很像是在吃她的醋,也的確是這樣。

    唱東方的大姨對唱東方無比的疼愛,甚至超過了自己的女兒許兵。因為唱東方從小就沒有了母親,她是跟著大姨長大的。大姨對她的偏心眼是毫不掩飾的,許兵對此一點脾氣也沒有。她能做的,只有像吃不著葡萄的狐貍那樣,經常說點你大姨怎么怎么樣之類的酸溜溜的話。

    表姐妹倆在王府井的“金錢豹”大快朵頤地大吃大喝了一頓,吃得表姐直埋怨表妹:“都是你,干嗎請我吃自助餐呢,看把我吃的,撐壞了你負責。”

    表妹拍著胸脯說:“行,沒問題,掙壞了我負責。我還剩下七千多塊錢呢,還怕給你看不起病?”

    表姐摸著肉己撐得不行了的胃,說自己是“大衛‘科波菲爾”,又說:“哎呀,這樣下去恐怕不行,我怕我會胃穿孔。”

    表妹馬上說:“旁邊就是王府井,咱倆去那兒消消食吧!“表姐說這是個好主意。兩人結了賬,抹著油嘴就去了王府井商沒出一個時辰,唱東方就把錢包里剛發的工資悉數花了出去。只買了兩樣東西,就花了七八千塊錢,許兵心痛得胃真疼開了。

    唱東方本來花錢就大手大腳的,這下有了自己的工資,花起來更加理直氣壯了,像高山流水,一瀉千里。她還內疚地對許兵說:“姐,抱歉,這次就不給你和姐夫買東西了,等下個月再發工資,我再給你倆補上。”

    許兵沒好氣地說:“你就別氣我了,再氣我的胃更痛了。”唱東方笑瞇瞇地明知故問:“你為什么生氣呢,還氣得胃痛?”許兵更沒好氣:“我參加革命快十年了,掙的工資還不如你這個實習生的一半多,我的價值何在?我的尊嚴何在?唉,這是什么世道哇!分配怎么如此荒唐,如此不公平?”

    唱東方的自我感覺更好了,她拍著表姐的肩膀,語重心長地教育她:“姐,你不要這么牢騷滿腹嘛,牢騷太盛防腸斷啊!你們革命軍人,共產黨人,就是要有這種吃虧在前、索取在后的奉獻精神。你也是受黨教育快十年的人了,怎么還不如古人呢?古人都知道先天下之憂而憂,后天下之樂而樂嘛。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你快給我閉嘴。真是近墨者黑呀。你們這些黑心的律師,專門能顛倒黑白,把黑的說成白的,把有罪說成無罪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更貧了:“要不我們老板怎么能看出我有這方面的潛質,想方設法要把我留下來呢?”

    許兵不跟她貧了,說她:“東方,你花錢也太沖了,這樣可不好。這樣有今天沒明天的哪行啊?”

    唱東方不以為然地說:“我這不是第一次領到丄資嗎?給大姨和大姨夫第一次花自己掙的錢買禮物,當然要傾其所有了。”

    許兵搖著頭說:“你給他們買這么貴重的皮包和皮帶,你讓我們以后還怎么給他們買禮物呀?”

    唱東方嬉皮笑臉地說:“那你以后就別買了,都留著讓我來買。”兩人說說笑笑地逛了一大圈,許兵的大胃也消下去了許多。許兵說:“行了,我的食兒也消得差不多了,你的錢也得瑟光了,咱們打道回府吧。”

    兩人上了出租車,唱東方才突然想起來:“姐,你不是要找我說事嗎?”

    許兵一拍手說:“哎呀,可不是嘛。我光顧占便宜了,差點把正事給忘了。

    許兵如此這般、這般如此地把事情說了一遍,重點渲染了倪雙影的痛苦和眼淚。她知道,唱東方是最見不得別人的眼淚的,她很少為&己哭,她的眼淚大部分都是為不相干的人、不相干的事流出來的。她最見不得別人受委屈,只要見到了,就恨不能多長出一雙手來,好去拔刀相助,幫助別人。這點她跟她表姐很像,都來自于大姨的真傳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唱東方對倪雙影動了惻隱之心,她恨恨地說:“想不到孟勇敢是這種人,真不是東西。”

    許兵趁熱打鐵,說:“可不是嘛,對這種人,唯一的辦法,就是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”然后,又這樣那樣地面授了一番機宜。唱東方有些遲疑,有些為難。她問:“這合適嗎?”沒等許兵說話,前邊的出租車司機搶著說話了。北京的出租車司機,凈是些熱心人,還特別樂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摻和別人的事。這個人到中年的司機,一直在前邊饒有興趣地聽著后邊兩位漂亮小姐的談話,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,管不住自己的嘴,開始多嘴多舌了。

    出租車司機在前邊喊了起來:“行!小姐,怎么不行?這太行了!我太了解這種操性的男人了,都是些屬驢的,牽著不走,打著倒退。不給他們點顏色,他們還真他媽不知自己是男的還是女的呢。”

    許兵和唱東方互相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,都“撲哧”一聲笑了起來。許兵擠擠眼,調侃地說:“聽見了吧,這是人民群眾的聲音,代表了廣大人民的心聲。”

    出租車司機更來勁了,說:“敢情!我比人大代表還人大代表呢。小姐,您就聽我和您姐的沒錯,好好收拾收拾那小子去。”

    到了大院門口,暴發戶唱東方沒錢付車費了,先下了車。許兵留在車上掏腰包。司機借著頂燈給她找零錢,還好心好意地提醒她:“哎,我說,我給您友情提個醒,你們可要把握好嘍。可千萬別玩大發了,把自個兒給玩進去。弄到最后,偷雞不成,再搭上一把米。”許兵嘴上客氣著,心里罵著:說什么呢,真是個烏鴉嘴。

    唱東方給孟勇敢打電話,沒想到是姐夫徐曉斌接的。唱東方說:“姐夫,孟勇敢在嗎?”姐夫問她:“你找他干嗎?”唱東方說:“我找他有點事。”

    姐夫想問她什么事,但轉念一想,自己這么追問下去,似乎也不太好,不怎么太合適。她再是自己的小姨子,這里畢竟不是孟勇敢他們家鄉,姐夫跟小姨子可以隨便開玩笑,隨便鬧。徐曉斌這個姐夫,可不敢跟唱東方這個小姨子隨便開玩笑。一是他們的年齡差得不太大,二是這個小姨子長得太好^。作為表姐夫的他,如果不嚴格要求自己,打破砂鍋問到底地糾纏下去,很容易給別人造成@己想跟人家多說幾句話的壞印象。徐曉斌才不會去犯這種沒水平的低級錯誤呢,即便他心里再好奇,再想知道底細,也只好就此打住,就此罷手了。他讓她打孟勇敢的手機,并多此一舉地問她:“你知道他的手機號嗎?”

    唱東方說:“知道。謝謝姐夫,姐夫再見。”就飛快地掛了電話。徐曉斌知道,伸向孟勇敢同志的黑手出洞了。他不禁替&己的戰友和同志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孟勇敢同志的聲音出現在門口,他并沒有推門進來,似乎是希望在門外講完這個電活。只聽孟勇敢一迭聲地答應著:“好好好,那就晚上七點。行行行,不見不散,不見不散。”

    徐曉斌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,他在心里哀嘆:傻小子,你還在那里傻了巴嘰地不見不散呢,你哪知道美女蛇已經向你靠近了。等你見了人家,上了人家的賊船,再讓人家把你拉到一個前不著村、后不著店的地方,一腳再把你踹下去,到那時,有你小子難受的。讓你也嘗嘗人家倪雙影難受的滋味。唉,原來還真希望讓這小子也嘗嘗難受的滋味呢,這一旦他真要去嘗了,徐曉斌這心里還真有點不舍得、不落忍呢。

    傻小子的電話講完了,伹他人并沒有進來。等了一會,還不見他進來,徐曉斌都有點納悶了,心想,他是不是又走了?好像也沒聽見他離去的腳步聲啊?徐曉斌沉不住氣了,起身打開了房門。

    孟勇敢就站在門口,不過他正在發呆。見到徐曉斌出來,他還跟夢游似的,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,六神無主地望著徐曉斌。

    徐曉斌一見孟勇敢這副德性,心里就暗暗叫苦:完了,完了,這小子人還沒上賊船呢,魂就沒有了。大概早就奔赴晚上七點那不見不散的鬼地方去了!

    她約他在什么地方見面呢?見了面要干什么呢?肯定不是吃晚飯,要共進晚餐,不會約在七點鐘。那要干什么去呢?看電影?去酒吧?徐曉斌十分想知道這些,好替這傻子把把關。畢競人是不能打無準備之仗的,不管打什么仗,跟淮打,都還是準備準備的好。但徐曉斌是不會主動問他的,一問會令自己陷人被動,好像他提前早就知道了似的,不是個同謀者,也是個知情者。到那時,孟勇敢會連他一起惱的。

    徐曉斌要等孟勇敢主動告訴他,他再自動升級為孟勇敢的軍師,告訴他要這樣、要那樣,指揮他朝這邊走、再朝那邊去。這樣一來,兩邊的力量就能均等了,起碼是勢均力敵了。最后誰能斗得過淮、淮能打得過誰,那還不一定呢。畢竟這邊是知己知彼了,雖然還沒有百戰不殆的十足的把握,但起碼不會輸得顏面掃地吧?一個朝氣蓬勃的大男人,中了兩個手無寸鐵的小女人的美人計,先不說自己內心的失敗感和痛苦,光是傳出去遭人恥笑,那也是一件相當難堪、相當糟糕的事。不行,無論如何要幫幫他。在這種個人尊嚴到了最危險的時刻,他徐曉斌作為同志,作為戰友,作為哥們,怎么都要發出最后的吼聲,起來!同孟勇敢聯起手來,擊敗美女蛇們的猖狂進攻。雖然她們的模樣兒長得好,有足夠的殺傷力,但架不住男人們爭有了思想上和心理上的準備,在這里強強聯手,單等著兩強相遇奧者勝了!

    徐曉斌假裝一愣,故意問:“你站在這兒干什么?”孟勇敢也是一愣的樣子,半天沒明白他問的什么的鬼樣子,兩只死羊眼眨呀眨呀的,望著徐曉斌還在發愣呢。

    徐曉斌心里這個氣呀,便在心里罵他:奶奶的!跟這么個熊人聯手,哪可能是強強聯手哇!這簡直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,簡直就是個行尸走肉的廢物。跟這樣的廢物聯手,不但幫不了他的忙,弄不好,自己還得惹一身臊,回家沒有好日子過了。

    徐曉斌把門大開,沒好氣地說:“你站這干什么,還不快進來!“孟勇敢聽話地進來了,徐曉斌飛起一腳,“咣當“—聲將門踹上,嚇了孟勇敢一個激靈,他似乎是醒過來了,回過神來了。

    孟勇敢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,手指頭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,發出很像樣的響聲。徐曉斌驚奇地發現,這小子的節奏感還挺好的,挺有點音樂天賦的。

    3

    徐曉斌坐在自己的床上,目不轉睛地望著對面的孟勇敢,等著他主動開口,等著自己搖身一變,成為這場戰役的指揮員。終于,孟勇敢停止了打擊樂,開口說話了。盃勇敢問:“哎,你這么直勾勾地看著我干嗎?”徐曉斌在心里罵他:奶奶的!你是屬豬的呵?怎么跟豬八戒似的,還會倒打一耙了呢?徐曉斌本來想說:我怎么看你這么反常呢?話到嘴邊,他又給咽回去了。他舌頭打了個彎,話又變了:“我這不是沒事干嗎?我這不是閑的嗎?屋里又沒別人,我不看你,我看誰呀?”

    若是平時,孟勇敢有的是俏皮話等著他,但今天孟勇敢的確反常得厲害。他只是微微一笑,并沒說什么,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,又突然站起身來,走到臉盆架那兒,收拾起洗澡用的東西來,似乎是要去洗澡了。

    徐曉斌故意問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孟勇敢說:“我要去澡堂洗個澡。”

    徐曉斌真的有點吃驚了,脫門而出:“孟勇敢,你至于嗎?你……”話說了一半,他又急忙剎車,不往下說了。

    好在孟勇敢這時候的腦袋瓜子還是木的,沒聽出徐曉斌的話中話來。他自顧自地說:“好久沒去澡堂搓澡了,身上臟得要死。你去嗎?”徐曉斌馬上搖頭,說:“我身上又不臟,我去干嗎?不過……”他又停住不往下說了。

    這次孟勇敢可注意到了,他說:“你怎么了?怎么老是說一半話,吞吞吐吐的。”黃金瞳小說

    徐曉斌只好說:“這不過年、不過節的,你洗的哪門子澡哇?還要到洗澡堂里去洗。”

    孟勇敢停下手里的動作,回過頭來望著他,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綻來。

    徐曉斌只好以攻為守:“你看我干嗎?”孟勇敢沒好氣:“我看你有點不對頭,有點反常。”徐曉斌在心里笑了起來:這叫什么事呀,明明是他反常,我卻不敢明說他;他卻反倒賴我反常,還賴得這么理直氣壯的。

    徐曉斌急忙解釋:“我的意思是,好好的洗什么澡哇;再說這又不是洗澡的時間,小心讓我那操蛋的老婆給看見。”

    孟勇敢說:“她知道我要干什么去呀,我又不脫光了去。只要你不告密,沒人知道。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孟勇敢一溜煙地跑掉了,徐曉斌的拳頭砸在了桌子上。徐曉斌在心里頭罵他:你小子還去澡堂子里搓澡,你就是把身上的皮都搓下來,人家也看不上你呀!人家那是在逗你玩哪,看把你激動的,還真當真了,又搓澡又扒皮的。哎呀,真是急死我了!哎呀,真是皇帝不急,太監急呀!

    吃晚飯的時候,徐曉斌見老婆‘個人在連部的飯桌上吃飯,就端著飯碗湊了過去。

    許兵一見他主動坐過來,有些奇怪地問:“哎,稀客呀,平時怎么叫你都不過來,今天這是哪根神經發炎了?”

    徐曉斌不說話,吃了幾口米飯,突然出其不意地問:“你的別動隊出發了嗎?”

    許兵一愣,筷子含在嘴里不動了。徐曉斌得意地望著她,看她怎么說。許兵問:“哎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徐曉斌借用了一句成語:“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”許兵不屑地一笑,說他:“你故作什么神秘呀,誰不知道,不就是孟勇敢告訴你的嗎?”

    徐曉斌認真地說:“許連長,這次你可猜錯了。我向毛主席保證,絕對不是人家孟勇敢說的。”

    “難道是東方跟你說的?”許兵又猜。

    “這你就別管了。”徐曉斌這次是故弄玄虛,“反正我只告訴你,這消息絕不是來自孟勇敢。至于來自何方,你自己猜吧,但看在夫妻的分上,我不得不鄭重地提醒你:點火容易滅火難!開場容易收場難!到時候,閣下要是收不了場了,你可別怪我在一旁看你的笑話。”

    許兵的筷子輕輕地放到碗七,像是怕把碗碰破了似的。許兵微微一笑,說:“謝謝你,徐技師,你就別在這里白日做夢了!你看不到任何笑話的。所以,也不用擔心你自己的嘴會笑歪的。我告訴你,本人能隆重地開場,也能圓滿地收場。這個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!”

    許兵站了起來,收拾自己的碗筷,又假惺惺地問:“你吃完了嗎,用不用我幫你把碗一起刷了?”

    徐曉斌抬起頭來望著她,有點氣急敗壞:“許兵,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!”

    許兵俯視著他,興高采烈地說:“徐曉斌,你真是雞幫鴨子抱窩一瞎操心哪!”

    緊趕慢趕,孟勇敢還是遲到了。

    孟勇敢滿頭大汗地趕到北展劇場的時候,巳經七點十一分了。也就是說,他整整遲到了十一分鐘。作為一個男人,第一次赴自己那么喜歡的女人之約就遲到,是相當不走運的;作為一個軍人,沒有山崩地裂的特殊情況卻遲到,也是相當不應該的。

    當孟勇敢站在唱東方面前時,除了滿頭的大汗能幫他證明一點他的心情和誠意外,他自己卻沒有做任何的解釋。他自己那張嘴,只是用來大口地喘著粗氣,卻沒派上任何用場。因為孟勇敢覺得,遲到巳經不對了,再給自己找理由、做解釋,那就更加不對了,他不能一錯再錯、錯上加錯。因此,他只對唱東方說了句:“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”就沒有任何多余的活了。

    其實,孟勇敢是有足夠的理由做解釋的,而且這些理由跟她的表姐夫還有很大的關系。閔為是徐曉斌的故意和搗亂,才使他如此被動地遲到了十一分鐘。

    孟勇敢從澡堂搓澡回來,徐曉斌正在宿舍里無所事事。他好像一直都在等著孟勇敢,要不然也不會見到他那么喜出望外的樣子。徐曉斌說:“哎呀,你可回來了,悶死我了,快陪我殺一盤。”都快五點了,孟勇敢哪還有時間陪他系一盤呢?就是有時間殺,他也沒有心情殺呀。他當即拒絕:“不行,我沒時間!”

    徐曉斌很奇怪的樣子,問他:“你怎么會沒時間呢?你澡也洗了,泥也搓了,你還有什么事嗎?”

    孟勇敢當然有事了,有非常重大、非常重要的事情。但這事能告訴他徐曉斌嗎?雖然他倆是特別鐵的哥們,鐵得都讓人懷疑他倆是同性戀了,即便是這樣,他還是不能跟他透露哪怕一丁點。誰讓他是東方紅的表姐夫呢?誰讓他又那么忠于老婆、什么都跟老婆說呢?現在有一絲的春風剛要吹進玉門關,他再回家跟他老婆匯報,他那個特別愿干涉人家內政的老婆再出面阻止,那奍風還能再刮下去嗎?還能再沐浴到他孟勇敢身上嗎?因為他知道,許兵是不可能同意東方紅跟他談戀愛的。雖然那次她喝多了酒胡說八道,信口向人家介紹他是東方紅的男朋友,是她的表妹夫,但她那不是喝醉了嗎?不過是說說醉話而已。即便醉成了那樣,她還是人醉心不醉,還不忘拿他孟勇敢當擋箭牌用。可見,在她的內心深處,他孟勇敢跟她表妹,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。不可能得都可以信口胡說地開玩笑,因為這是常識:玩笑越大,越沒可能。

    孟勇敢越是不肯,徐曉斌越是糾纏,糾纏得都有些死皮賴臉了。這完全不像徐曉斌的平時所為,令人生疑。

    但孟勇敢因為心里頭著急,一門心思要好好收拾收拾自己,哪還有心思懷疑別人呢?但有徐曉斌在,他又不好公然地翻箱倒柜地換衣服,以免徐曉斌起疑,更要沒完沒了地問個不停了。他跟徐曉斌周旋了一會兒,見徐曉斌一點也沒有離開宿舍的意思,最后,他索性決定不在這里換了,到外邊商場里換去。活人還能叫尿憋死?拿著建行的信用卡,還怕沒好衣服換?嘁,真是的!

    孟勇敢跑到最近的一家大商廈,買了一身他認為相當不錯的便服。煥然一新的孟勇敢剛出商廈大門,就碰到一個戰友按下車窗叫他,問他是不是要回去,讓他上車一起走。

    孟勇敢不客氣地上了車,不客氣地讓戰友送他到北展劇場。戰友叫苦連天地不愿去,說現在路這么堵,他還要去幼兒園接孩子,要不他出車錢,讓孟勇敢下去打輛出租車。

    孟勇敢問他:“老兄,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請神容易送神難呢?”戰友沒好氣地說:“箅我倒霉,碰上了你這么個瘟神!“好不容易到了北展劇場,因為進出的車多,汽車像螞蟻似的排著隊往里爬。沒等戰友攆他,孟勇敢掃己等不及了,拉開車門下車,跑步前進了。

    唱東方似尹永遠都是得體的,得體得讓人見了眼前就不能不亮。她穿了一件像是外貿出口的純棉無袖的連衣裙,是軍綠色的,像俄式的軍服,襯得她整個人英姿颯爽。

    孟勇敢一見到她,腦海里又涌現出名人名言來了。這次更了不得了,是偉大領袖毛主席的七律詩,就是那首為女民兵題的詩:颯爽英姿五尺槍,曙光初照演兵場,中華兒女多奇志,不愛紅裝愛武裝。孟勇敢在心里贊嘆:畢竟是在軍人家庭長大的,身上只要沾上點綠,馬上就英姿颯爽,人見人愛!因為孟勇敢敏銳地感覺到,東方紅的回頭率是如此之高,好像紅太陽一樣照耀著人們的眼睛,尤其是那些沒有女伴管束的男人們,幾乎到了一步三回頭的地步了,令孟勇敢又舒服、又別扭地感覺很復雜。孟勇敢心想:這是他奶奶的什么感覺呀!怎么會又好受、又不好受呢?真他娘的邪門了!

    唱東方沒有一般女孩的壞毛病,對自己比男人先到,猶如吃了天大的虧,會老大不高興的。唱東方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樣子,當孟勇敢說“對不起,我來晚了”的時候,她笑著說:“沒關系,我也是剛到,比你早了不到兩分鐘。”

    孟勇敢心里頓時又溫暖又感動,他在心里想:老天爺,這丫頭簡直就是德智體全面發展呀!怎么就這么好呀!繼而他又懷疑開了:自己這是不是在做夢呀?怎么做到北展劇場門口了呢?這么漂亮、這么善良、這么美好的女孩子,為什么會主動約自己來看芭蕾舞呢?

    而且,這還不是一般的芭蕾舞,這是世界著名的俄羅斯皇家芭蕾舞團的芭蕾舞!是世界著名《天鵝湖》!一晚上要享受兩個世界著名的,讓孟勇敢想起了那個很生僻的、一般人認不出來的詞:饕餮!

    非常可惜的是,孟勇敢卻在正正中中的九排八號座位上睡著了!

    孟勇敢是被自己即將流出來的口水嚇醒的。他嚇得趕緊把嘴合上,并且還用手擋了一下,那都到了嘴邊的涎水被阻擊在口腔中,沒有流出來丟人現眼。孟勇敢扭過頭去,想看看有沒有被東方紅察覺。令他五雷轟頂的是,東方紅恰巧也扭過頭來,沖他微微一笑。孟勇敢嚇得心都跑到嗓子眼這兒來跳了,他慌亂地沖她點了點頭,慌不擇言地信口開河:“不錯,跳得真不錯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損著嘴無聲地笑了,她湊到孟勇敢的耳邊,悄悄地對他說:“你睡得可真香!”

    孟勇敢身上的汗頓時就下來了,他汗流浹背地想:奶奶的,我剛才睡著了嗎?還睡得真香?還讓人家看得清清楚楚、真真切切的。奶奶的,這人可是丟大了。這么著名的芭蕾舞團,這么著名的《天鵝湖》,這么死貴死貴的門票,自己竟然能睡著了!這人可真是丟大了,讓人家東方紅怎么看你?你不但這么沒文化、沒素養、沒品位,你還這么不誠實。明明睡著了,還跟人家胡說什么“跳得真好”。哎呀,哎呀!這人丟的,真是丟到太平洋上了,遼闊又深遠!這要是讓徐曉斌那兩口子知道了,我這也要成為經典了,讓他們百說不厭、百笑不休的經典。

    怎么就睡著了呢?自己明明很興奮、也很緊張的嘛。在這種既興奮又緊張的狀態下,人怎么可能睡著呢?真是不可思議,真是奇怪,奇怪得都快成為醫學奇跡了。

    孟勇敢身上的新衣服都濕透了,粘在身上非常難受。他想找東西擦擦汗,無奈上下一身新,口袋里空空蕩蕩什么也沒有。突然間,一種擔心襲上心頭:自己這樣大汗淋漓的,身上會不會有味呀?這樣一想,他馬上坐立不安起來,身子盡量往一邊移,盡量離她遠一點。這樣一來,他雖然離東方紅遠了,卻離他左邊的一個年輕女孩近了。那年輕女孩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把他看得又有些心驚膽戰了。

    孟勇敢如驚弓之鳥,坐在北展劇場的九排八號上,盼著俄羅斯的天鵝們早點跳完,他好早點結束這洋罪。孟勇敢在座位上遭罪地想:奶奶的,這一晚上,能折我十年的壽!

    沒想到的是,更大的尷尬還在后邊等著他呢。看完演出,兩人上了出租車,孟勇敢一摸空空蕩蕩的口袋,才想起來,錢包在舊衣服里,而舊衣服卻在戰友的車里。

    4

    壞了!壞了!完了!完了!今天這人箅是丟到家了。人家都請你看了這么貴的演出了,難道車費還讓人家再出嗎?奶奶的,這是人干的事嗎?

    大汗,再一次從孟賈敢身上四面八方涌了出來。這一刻,孟勇敢才意識到,自己原來是個這么愛出汗的人。

    唱東方剛進樓道門,就聽見房間里的電話響。她猜這一定是表姐打來的,估計她的節目該完了,打電話來了解任務的進展程度。

    果然是她。許兵上來就說:“你可回來了,箅這個電話,我都打了七個了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笑了,說:“那我應該再晚一會接,讓你再打幾個,好湊一打。”

    許兵罵她:“你這個小兔崽子,一點也不善良。”唱東方說她:“你也是,干嗎不打我手機?”許兵說:“我敢嗎,我敢直接打你的手機嗎?讓那家伙察覺了怎么辦?你不知道,那小子可聰明了,比猴都精!”溫暖的弦小說

    唱東方說:“那是你比豬都笨!難道你平時都不打我的手機嗎?難道咱倆通電話冇什么值得懷疑的嗎?你至于這么小心嗎?這樣反而不正常了。”

    許兵一聽有道理,咂著嘴說:“你看看,你看看,這人就是不能干壞事,一干心就虛。看來我不是個干壞事的料。”

    唱東方不愿意了,叫了起來:“難道我是干壞事的料嗎?”許兵笑了,說:“起碼你比我老練,也比我狡猾,你比我更適合一些。行了行了,別說這沒用的了,快匯報匯報情況吧,情況怎么樣?”

    “情況不怎么樣。”唱東方告訴她。許兵吃了一驚,忙問:“怎么會呢,難道露什么馬腳了?”唱東方說:“我怎么可能露馬腳呢?問題不在我,在他。那家伙看了不到一半就睡著了。”

    許兵心痛地叫了起來:“哎呀,那么貴的票,他怎么就睡覺了呢?”唱東方說:“肯定是不感興趣唄,要不會睡著了?還睡得直打呼嚕。”

    許兵又叫:“什么什么?他都打呼嚕了?在那種地方竟然能打呼嚕?天哪,這多丟人哪!你沒覺得難為情叫?”

    唱東方說:“我為什么要難為情?他跟我又沒什么關系。”許兵說:“畢竟你倆是一起的嘛,人家知道你們有沒有關系?”唱東方笑著說:“他那邊止好也坐了個年輕女孩,他又一個勁地往人家那邊靠,別人還以為他倆是一起的呢。再加上我也假裝不認識似的直看他,就更沒我什么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來呢?”

    “后來演出就結束了,我們就回來了。““這么說,他的確是不太在乎你,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你身邊睡過去。人在興奮和幸福的狀態中,是不可能睡著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,是這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,唱東方,你可真夠笨的了,長得這么漂亮,競然能讓人家在自己身邊睡過去。真讓我沒面子!”

    “天哪!這跟我有什么關系?沒準他真是個同性戀呢,真的對異性不感興趣呢。別說我了,連舞臺上那么多金發碧眼的外國美女他都不感興趣,人家還穿的那么性感,他都不動聲色,你讓我怎么辦?難道我能揪著他的耳朵,不讓他睡?”

    “唉,看來這小子的確是有毛病。唉,可惜我那么貴的票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有點可惜,簡直是一種浪費。外邊那么多等票的人看不上,他卻在里邊睡著了,真是的!”

    “再后來呢,你們是怎么分手的?”

    “你說我們能怎么分手?難道你還指望他擁抱我一下再分手?人家連手都沒主動伸出來,走到該分手的地方就各奔東西了。噢,對了,最后他還說了句謝謝,大概是謝我讓他到北展劇場睡了一覺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,你也洗洗睡吧,原指望能看一出好戲呢,誰知道卻看了這么一出,真讓我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這能賴我嗎,又不是我讓他睡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沒賴你,我只是挺心疼那張票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沒什么可心疼的,你不就是要試試人家對女人有沒有興趣、是不是同性戀嗎?那張票算是試金石了,不是試出來了嗎?”

    “難道他真是個同性戀?”許兵不安地問。

    唱東方“咯咯”地笑了起來:“說不定呢。所以你要把姐夫看緊點。”說完,怕挨罵似的,趕緊掛了電活。

    許兵放下電活,沖外屋喊:“你別在那兒偷聽了,像個壁虎似的,你不難受吩?”

    徐曉斌拿著牙刷,滿嘴內沫地進來了。許兵說:“有什么沒聽明白的,你問吧!”徐曉斌真問了:“他真的在那兒睡著了?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真的睡著了。有呼嚕為證。你那哥們厲害吧?大氣吧?你為他感到驕傲吧?”

    徐曉斌咧著白嘴笑開了:“這小子是挺大氣的,什么都不在乎,什么都不在話下。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他能在那種地方睡著了,說明兩個問題:一是他沒文化,面對那么高雅的藝術,竟然能睡著了;二是他是個同性戀,面對中外那么多漂亮的女人,竟然會睡過去。”

    徐曉斌搖著頭不同意:“我不同意你的觀點。第一,看芭蕾舞劇《天鵝湖》睡過去,不一定是沒文化。人家外國人看京劇《霸王別姬》也能睡過去,難道你也能說人家沒文化嗎?第二,他面對那么多的中外美女還能呼呼大睡,證明他有定力,不好色。同時,也證明人家對你表妹沒興趣。”

    許兵說他:“你這么賣力地替他說話,不外乎有兩種情況:一是你倆臭味相投;二是你也有同性戀的嫌疑。”

    徐曉斌朝地上“呸”了一口:“什么,我有同性戀嫌疑?我要是同性戀,我還能娶你嗎?”

    許兵說:“那也不一定。有的人是雙性戀,即喜歡女人,也喜歡男人。就像那些雙重間諜似的,即能給這邊當臥底,也能幫那邊搞情報。”

    徐曉斌又連連地“呸”了兒口,卻沒有什么話可說了。許兵架著二郎腿笑了,說:“怎么樣,讓我一語中的了吧?”

    孟勇敢覺得自己都要崩潰了。

    他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做心理疏導,自我調適。他自己罵自己:孟勇敢,你這鳥人!你平時不是這種人嘛,行就行,不行就拉屁倒!你看看你現在這一會行、一會不行的熊樣子。罵完自己又勸自己:要不你干脆也約人家一次。既然那么喜歡人家,那就干脆一不做、二不休,像徐曉斌說的那樣,即使是個糖衣炮彈,也要把糖衣吃進去,把炮彈吐出來。哪怕吐不出來,被炸得粉身碎骨,好歹也是為自己喜歡的人送的命,也箅是殉情了吧!

    那就約她一次?出去找個地方坐坐?打開天窗說亮話,問問她有沒有這個意思、有沒有這個可能?如果實在張不開口直接問,那就拐彎抹角地試探試探她,還能一點也試探不出來?難道她是鐵板一塊?不會吧?她年輕輕的,沒那本事吧?除非她是個騙子,她成心要騙你,耍你玩。沒這種可能吧?她吃飽了飯撐得騙我干什么?她為什么要耍我玩?我又沒招她、又沒惹她。即便我那次開著借來的新車到機場去接她,撞了車,在機場耽擱了大半天,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?我總不會因為那種事得罪她吧?哎呀哎呀!奶奶的,怎么又像開了倒車似的,又回來了?

    孟勇敢覺得唱東方像謎一樣,令他疑竇叢生。她好好的,為什么無緣無故地請他看什么芭蕾舞呢?是覺得他可靠,還是認為他是個喜歡髙雅藝術的人?后一種顯然是不大可能的,而且事實也證明那是錯誤的。他都在那兒睡得差點流哈喇子了,哪是喜歡高雅藝術的人哪。難道就是因為覺得他可靠,讓他陪著做了一次伴?這似乎也有點勉強,在北京她表姐的地盤上,找個可靠的做伴人,那還不隨便挑、隨便撿嗎?怎么能輪到他頭上呢?想來想去,也想不明白,而且越想越不明白,越想越糊涂。

    唉,真傷腦筋哪!早上醒來,枕頭上落滿了頭發。可憐的自己,比那個伍子胥也強不到哪去。人家是一夜白了頭,自己這雖然沒有一夜禿了頭,但要照這個樣子掉下去,禿頭那還不是早晚的事?

上一頁  回目錄  下一頁

 分類專題小說
  •   ● 影視文學作品
  •   ● 盜墓小說大全
  •   ● 鬼故事大全
  •   ● 經典官場小說
  •   ● 職場專題小說
  •   ● 歷屆諾貝爾文學獎作者作品
  •   ● 經典游戲小說合集
  •   ● 商戰小說合集
  •   ● 吸血鬼經典小說
  •   ● 傳記紀實作品
  •   ● 偵探推理小說
  •   ● 仙俠修真小說
  •   ● 歷史·軍事小說
  •   ● 韓流文學-韓國青春文學
  •  系列作品小說
  •   ● 龍族系列小說在線閱讀(合集)
  •   ● 十宗罪全集在線閱讀
  •   ● 泡沫之夏小說在線閱讀合集
  •   ● 后宮如懿傳小說在線閱讀
  •   ● 后宮甄嬛傳小說在線閱讀(合集)
  •   ● 陸小鳳與花滿樓(陸小鳳傳奇系列)
  •   ● 小時代全集在線閱讀
  •   ● 007詹姆斯·邦德系列
  •   ● 暮光之城吸血鬼系列小說
  •   ● 魔獸世界官方小說
  •  熱門作家作品集
  •   ● 匪我思存作品集
  •   ● 桐華作品集
  •   ● 天下霸唱(張牧野)作品集
  •   ● 莫言作品集
  •   ● 辛夷塢作品集
  •   ● 嚴歌苓作品集
  •   ● 郭敬明作品集
  •   ● 九夜茴作品集
  •   ● 明曉溪作品集
  •   ● 唐七公子作品集
  • pk10比较准的杀号方法